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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摘:极致金融

作者:郭宇航 发表:2018-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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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科技凶猛

在《算法帝国》一书中,作者克里斯托弗·斯坦纳描述了这样一幕:以算法为代表的科技攻陷了华尔街。2000年,华尔街通过计算机程序交易的比率不足美国股市交易量的10%。而现在,华尔街70%以上的交易依靠所谓的黑盒子或者算法交易运行。

这一细节向我们彰显了,在全球范围内,金融与科技的结合都已经成为未来巨大的机遇和挑战。一场关于金融未来的“权力的游戏”,正在悄然开启。

从华尔街摆向硅谷的钟摆

传统金融机构往往有一种执念,他们试图用金融的手段来解决金融的困境。在政策庇护下,中国金融业在过去几十年高歌猛进,很多人分不清这是天时、地利,有人以为是自强不息的结果。如今面对百年未有之变局,还是有很多人自信自身仍然可以从容应对。

所以,面对这一轮金融科技的破坏性创新,传统金融机构中有一种声音——即使最糟糕的事情最终发生了,大家还是有时间和方法应对。

在一次论坛对话中,一家大型国有银行的领导告诉我,首先,相比科技过去颠覆的行业,例如广告、音乐、游戏、影视等,金融业有着与众不同的进入壁垒,比如牌照、监管、信任机制、数据资产、严格的规章、大量的资金以及较高的人才储备。其次,即使创新式金融科技公司突破了以上壁垒,传统金融机构仍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完成自我救赎,比如兼并这些企图颠覆自己的企业。

他们这么想是有理由的,对于创业公司,BAT尚且热衷买、买、买,这些财大气粗的金融机构,钱包更厚,底气自然更硬。

之前,一家位于美国俄勒冈州的创业公司Consider Simple,就标榜自己的理念是“反银行”。作为线上银行,它没有实体分支,提供易于使用的软件,对实体银行无疑是巨大的挑战。讽刺的是,这家反银行的急先锋在创业5年后,就被西班牙银行业巨头BBVA(西班牙毕尔巴鄂比斯开银行)收购,成为它企图瓦解的银行业的一部分。

说实话,如果不是硅谷在最近20年的快速崛起,我也会相信金融机构那一套说法。但事实证明,技术的威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虽然大多数曾经依靠算法独领风骚的科技公司都将自己卖给了金融企业,但有一家科技公司最终坚持了独立,并发展成为一家证券集团。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彼得菲,最初是一个居住在美国的匈牙利难民,机缘巧合之下成了程序员。彼得菲用自己的编程技能和数学知识,创造出了分层算法,从而颠覆了一个对他而言很陌生的领域——华尔街证券交易所。

他所创立的公司虽然名为盈透证券集团,但其员工75%以上都是程序员和工程师,被认为是华尔街版的谷歌——由工程师生产产品并做出重大决策。换言之,与华尔街的大多数公司不同,这家公司本质上具有硅谷基因,这也是这家公司被认为能够持续领跑华尔街的原因。彼得菲称,他“会一直坚守在战场和那些自称为宇宙主宰者的人进行较量,尽管很不容易”。要完成这一点,则需要有“极致”的坚持。一家技术公司越成功,面对金融资本的诱惑就会越大。

这两个案例说明了两点:第一,科技正在不可避免地改造整个金融行业;第二,对科技公司来说,推翻金融机构虽不易但并非没有可能。金融机构通过兼并或投资创新型金融科技公司来完成自我救赎,或者金融机构被金融科技的破坏型创新颠覆。无论哪一种结果,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改变了旧有的金融机构形式。

金融公司与科技公司,是有着不同文化基因的两种公司,它们之间的较量就像华尔街文化和硅谷文化之间的较量。

华尔街文化意味着绝顶精明的年轻人遵循传统,他们进入联系紧密的精英圈子,同时谨慎地维护着这一圈子的规则,排斥圈外人员的进入。

而硅谷文化则大为不同,虽然硅谷文化同样是由一群绝顶聪明的年轻人来塑造的,但是在硅谷文化里,弥漫着某种雅皮士雅皮士,是指西方国家中年轻、能干、有上进心的一类人,他们大多受过高等教育,具有较高的知识水平和技能。遗留下来的叛逆精神,他们思维活跃、敢于挑战、突破陈规,并且乐在其中。对硅谷中的大多数人而言,人生的使命就在于践行乔布斯的名言,“生来就是为了改变世界”。因此,硅谷文化总是意味着以尖锐、迅猛的技术创新冲击现有体系中的不足,直至取而代之。

这种较量无处不在,科技正趋于上风,从人才的走向中就可见一斑。沃顿商学院的毕业生数据显示,MBA毕业生进入投资银行的比例逐年下滑,从2006年的26.0%腰斩到2015年的13.3%。同期进入科技公司的比例则翻了1倍,2015年达到了11.1%。

这种变化也在中国发生着。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2016年,我们所说的IT业,即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为122478元,金融业年平均工资为117418元,这也是IT业平均工资首次超过金融业。如今行走在上海的陆家嘴,很多金融机构都觉得日子难过,而在北京的中关村或者杭州的西溪创业园,年轻人的创业热情则空前高涨。

华尔街精英坐拥牌照之便,忙着赚大钱;硅谷精英则充满了使命感,努力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某种意义上,金融牌照、政策倾斜、资本壁垒和人才积累,是传统金融的最大优势,却也是最大束缚。反观科技公司,与生存压力相伴,容易激发解决问题的能量。在比对了数十个金融科技独角兽公司的成长史之后,我们发现,没有金融牌照,完全没有妨碍科技公司的金融创新和成长,因为那些最成功的金融科技公司都有着强烈的使命感。

优雅的佐罗

黑罩蒙面的佐罗总是在悠扬的西班牙音乐中登场。

最初的金融科技公司,都是一批面向金融机构提供系统开发和技术支持的企业,这一点和金融科技历史上1.0时代和2.0时代的特点不谋而合。从电报、电话、传真到互联网,金融科技似乎一直作为一种工具推进着金融业务处理效率的提升,推动着金融机构服务和产品的创新,并最终大幅提升了金融机构的利润空间。

直到3.0时代,以大数据、人工智能、区块链为代表的新兴技术被大量使用,而擅长使用这些技术的公司也随之强势崛起。金融科技公司的身份也从技术提供者变身为服务提供者,直接面向消费者,提供包括家庭账单管理、会计软件、贷款撮合、三方结算等服务。曾经与金融机构站在一条阵线上的“战友”,转身成了“优雅的佐罗”,在对金融暴利的声讨中,挥舞着无往不利的技术之剑来拯救民众于水火。

这些真真假假的“佐罗”目前主要活跃在零售银行、支付和转账、借款和理财、金融财富管理以及比特币交换市场等场景。

零售银行被认为是未来5年内传统金融业最容易被颠覆的领域。现有的金融科技公司大多没有实体银行,在云端为客户提供消费反馈,并自动记忆、分类、对所有消费记录形成可视化数据等。这类企业的代表是Moven、网商银行、微众银行。

在个人支付和转账领域,金融科技公司逐渐占据了绝对优势。1998年,Paypal上线。此后,支付宝、微信支付、Apple Pay等移动支付平台各领风骚。未来,这些科技巨头还将围绕各自的支付平台,开发一系列的消费级产品,进一步提升客户在手机端的支付体验。

自Zopa在2005年诞生之后,以普惠金融为名的P2P借贷模式兴起。几乎每一个国家都有Zopa式的新兴企业,美国有Prosper和Lending Club;欧洲有Bondora、Lendico、Trustbuddy、Ratesetter、Smava等;亚洲有陆金所、Harmony、Society One、蚂蚁金服、点融、PPDai等。实际上,到2017年7月底,中国还有近2100家P2P网贷平台在运营。

人工智能进入金融财富管理领域帮助用户进行资产管理也是方兴未艾,但这类公司大多数着重于对二级市场的投资。如Betterment,每月可自动将用户储蓄卡里的部分资金投放在股票、债券、共同基金等中,并根据用户对风险的接受能力自动调控投放金额和比例。

比特币作为一种点对点形式的数字货币,已经发展多年。比特币兑换与钱包服务公司Coinbase,目前为全球数万家公司提供比特币支付服务。其底层技术区块链也开启了无限的想象空间,不仅金融科技公司,全球各大金融机构都在紧锣密鼓地投入资金,发掘区块链技术在登记、确权、智能管理、支付、交易、计算等方面的潜力运用。

无论在哪个领域,金融科技公司发起破坏式创新的基础,都是传统金融行业的痛点,所谓“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比如,金融机构过于强势,贷款业务手续过于繁琐,实体银行业务办理等候时间过长,银行服务体验太差……这些痛点大多由传统金融机构的特点决定:严苛的风险控制体系、分工过细的合作机制、追求利润的惯性思维、冗繁的组织架构以及陈旧的软硬件系统等,很难实现自我革命。

相反,金融科技公司可以基于这些痛点,进行革新,提高服务效率、简化流程、提升反应速度、增强安全性等。

以P2P网络信贷为例。银行花费数周来决定是否借贷,而P2P平台只要几分钟,如今的现金贷平台,可以以秒为单位来审批借款者。

摩尔定律已经生效了几十年,IT系统也升级了无数次,为什么银行还需要这么长时间?虽然银行的硬件实力已经进入21世纪,但是他们基于物理网点的组织架构,还停留在20世纪。和用户接触的普通柜员可以处理交易,但是不能评估风险;用户填好相关资料之后,由支行转送分行或总行,由总行的专家进行风险评估。仅审核申请者资质的过程,就需要数周时间。

但P2P就要灵活许多,网上自助表格代替了柜员,自动系统代替了专家,前台与后台的距离不再遥远。因此,P2P能够用少量成本快速做出决策。对坏账数据有着巨大弹性的容忍度也是银行望尘莫及的。

尽管每家公司采取革新的方式不同,但从对金融行业的威胁程度看,佐罗们也可以再具体分为改良者、替代者和颠覆者。

1.改良者。他们大多并不试图代替或改革银行业系统,只是出于自身的业务需求,客观上减少了传统金融服务中的痛点,改善了传统金融服务的质量和体验,对现有的金融机构并不构成威胁。现有的第三方支付平台,其定位便是银行的补充业态。另一些金融科技公司,则成为现有金融资源或机构的整合者,提升了传统金融服务的效率。比如Mint,它可以将你所有银行上的账户都集合在自己的数据平台上,使用户不再需要使用软件进行手动记账。Mint可以对所有消费信息(如金额、地点、物品等)自动分类、整理、合计,并生成可视化信息。

2.替代者。也有一些公司并不满足于此,他们不是简单改善或修补行业的某个缺点,而是利用创业公司的灵活、对客户的重视、技术的革新等来替代传统服务的一部分。如果我们把传统金融机构比作客户与金融间的中间人,很多金融科技公司均通过自己的服务体系来取代原有机构,即“去中间人”或“去中心化”。他们的目标是用软件和服务器完全替代银行的某些核心服务,背后的逻辑是,你不需要一个第三方组织来进行金融交易,你只需要一个服务器。这类企业也被认为是替代者。

Zopa便是如此。作为P2P贷款业务的鼻祖,Zopa从有钱人手里拿到钱,以处理器作为可信任的中介,把钱转给需要的人。在这一过程中,服务器可以处理交易、评估风险,而无需人的参与。这种业务模式对银行业核心产品——信贷,产生了可怕的替代作用。我给P2P借贷的定义是:让陌生人之间直接形成借贷的法律关系。

高盛一份关于新兴借贷市场的报告显示,这些新的P2P平台将在传统金融公司的6个关键业务部分去中介化:客户贷款、小微企业贷款、融资贷款(比如对非投资型业务的贷款)、抵押贷款(包括创业和服务业)、商业房地产贷款和学生贷款。2014年,美国银行在信贷市场赚取了大约1500亿美元,高盛估计“在随后5年多的时间里,银行去中介化将威胁到110亿美元之多的年利润”。

这不仅仅在信贷市场发生,这些敏感的平台也正在蚕食汇款、外汇、贸易等领域。如Currency Cloud(全球金钱交易处理平台)、eToro(社交交易处理平台)。

3.颠覆者。如果替代者只是试图替代银行的某些服务和义务,那么颠覆者则试图重新定义金融服务是什么。这类颠覆者往往掌握一些关键的技术,比如非结构化数据建模、数字加密货币、区块链技术等。他们具有完全变革的能力,会让金融以我们不认识的方式运行。尤其重要的是,他们在金融领域的技术运用方式,即使全部教给传统金融机构,金融机构都无法直接使用,或不敢贸然使用。原因恰恰就在于金融机构的传统优势上:牌照引发的强监管束缚、政策风向变化导致的随时干预、创新早期的亏损与巨额既得利润间的权衡、金融行业丰富经验人才的思维惯式束缚。

对当前金融机构产生真正威胁的,是替代者和颠覆者。但这三者的身份并不是绝对静止的。

区块链技术被认为具有颠覆者的力量,但这个技术也能解决传统银行的许多问题。比如,因为区块链的记录功能,银行不再需要手动盘点账单,从而可以大大节省运营成本;站在审计的角度,区块链的信息透明性也减少了风险和工作难度。

同样的,改良者也可能转化为替代者和颠覆者。比如,提供移动支付服务的企业当初大多都是改良者,主要任务是拾遗补缺。尽管目前支付宝和微信支付占据了移动支付市场,但其存在无法完全取代传统机构,每年移动支付的额度还要看“央妈”的脸色。通过“抢客户”削弱了银行的某一服务。并且其存在改善了支付体验,大量沉淀资金也可间接为银行实现揽储目的。

让传统银行警惕的并不是埋头只做移动支付业务的支付宝和微信支付,而是积累了大量年轻用户并培育起金融服务黏性的支付宝和微信支付。它们已经利用丰富的使用场景、强势的流量入口、雄厚的资金实力、强大的品牌号召力、大量的数据资产和扎实的技术研发实力,切入更多金融服务,认真地做起金融业务,成了实实在在的替代者。而且,它们很快会变身为更具有威胁的颠覆者。腾讯、阿里分别取得了银行牌照,带起了镣铐起舞。面对同样的束缚,腾讯、阿里会使用更具张力的突破手段,层出不穷的技术概念也让监管层应接不暇。

其实,这一切正在发生。在腾讯的微众银行公布的2016年年报中,开业的第二个完整年,这家没有任何物理网点的银行净利润超过4亿元,暂居民营银行盈利榜首。截至2016年年末,尽管微众银行信贷资产规模比年初增长了7倍,超过了300亿元,但不良率仅为0.32%。而实现这些成绩的基础,是微众银行主动授信的9800万客户,最终开通并激活的用户达2200万。

[基本信息]

书名:极致金融

作者:郭宇航

出版社:浙江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8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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